喝一口酒，夹一箸菜，兴尽方散。

　　没有物欲，没有鄙视，没有心机，讲求的是平等，是坦诚，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朗读者：子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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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嗜好

　　■唐兰荣

　　小时候的记忆逐渐在模糊，有时怎么也拼凑不出一段段尘封的往事。

　　倒是父亲嗜酒的记忆经常跳出来。酒一直是父亲的至宝，但不管是独酌还是共饮，却从不过量。至于父亲何时爱上酒我不得而知，但酒却见证着父亲的快乐、忧愁，也见证着父亲平凡而辛劳的一生。

　　每天一大早起来，父亲总是忘不了先去端起他那个心爱的小酒杯，抿上几口，然后再去做其他事情，就像爱抽烟的人，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一支烟，抽过了瘾才算一天正式开始，这已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父亲喝酒有个特点，不是大口大口地豪饮，而是先把白色的小酒杯送到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让酒在口腔中停留一段时间，再将酒慢慢咽下。父亲那享受而满足的神情，像是我生命小溪里的浪花，一次次从我的心头涓涓流过。母亲说父亲喝酒就像小孩子喝奶一样上瘾，时不时要抿上一口，像家乡山沟里的水，细细地流。父亲喝酒，也从不讲究下酒菜，一碟花生米或一碗咸菜即可，更多时候就是喝干酒。

　　父亲是三十年代生的人，少年、青年都没过上好日子。因家庭困难，父亲连小学都没读完就回家务农了。尽管父亲后来跳出“龙门”，吃上了商品粮，但那时家里的生活条件并不好，父亲微薄的工资，要养活全家六口人。平日里，他一个人总是喝些散装的廉价酒，对于讲牌子讲档次的瓶装酒从不敢奢望。以至于喝了几十年酒的父亲，也许对中外名酒如茅台、威士忌等闻所未闻，更没有机会品尝了。

　　记得七八十年代，农村人要出门买东西还十分不便。乡镇供销社就在下面村里设立一个销售网点，称之为代销店。我们村里也有这样一个代销店。小店就在村小学，只有一间小屋，门头上用红漆写了“代销店”三个大字。店堂不大，进门的右边是一条又长又宽的砖砌柜台，柜台上摆着两三个大玻璃瓶，瓶里装着令孩子们垂涎欲滴的糖果。柜台后有一排简陋的货架，倚墙而立，上面分层陈列着一些烟酒糖、火柴肥皂、针头线脑等日用品。靠墙有个水泥池子，里面是粗盐。池子旁边，几个坛子一字排开，那便是装散酒的坛子。那时，父亲只要一回来休假，就喊我拿着绿色军用水壶替他去打酒。每次一到达代销店，我就踮起脚尖，连酒瓶子带钱一起从柜台上递过去。村代销店里打酒的工具是一个长柄的竹筒，俗称“提子”。只见营业员掀开那只深褐色的酒坛子，一股酒香便立刻散发出来。他一手执着“提子”，一手握着插着漏斗的壶，先把“提子”插到坛子里，然后稳稳地垂直提起，在“提子”提出坛子口的瞬间，再慢慢地倒入漏斗中，酒就“汩汩”地流到壶里，动作娴熟，滴酒不洒。每次打完酒，我都要把壶盖拧得严丝合缝，一滴酒都漏不出来，在回家的路上还要歪起脑壳看几遍。

　　人常说，酒品看人品，性格豪放之人，酒杯一端，谈笑间杯中酒早已下肚，自会尽兴；性格细腻之人，小口慢酌，细细品味，似秋雨淅淅沥沥，于缠绵之中滋润出一脸桃花；阴诈之人，犹抱琵琶，跑冒滴漏，口是酒非。我的父亲可是实实在在的热情好客，经常会喊上左邻右舍来家里喝喝酒，聊聊收成。那些年月，每当家里要请人帮忙干农活时，父亲更是要提前打好酒，吃饭时，乡亲们倒入杯中，一仰脖，将酒一饮而尽。而每逢过年过节，则是父亲最奢侈的时刻，父亲有兄弟六人，他总会让母亲做几样下酒菜，他则陪着伯伯们，喝一口酒，夹一箸菜，兴尽方散。没有物欲，没有鄙视，没有心机，讲求的是平等，是坦诚，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他们信守血缘，共同渴望着将此份感情变为永久。

　　有时候，父亲也会独自站在窗前，一个人默默地端着酒杯，眼睛里好像噙着湿润的泪花。也许父亲不仅仅是在品酒，更是在品味人生的苦辣酸甜。

　　可年少的我，并不懂得父亲究竟饮下了多少人所不知的苦楚，只是那个小酒杯，已默默记下了他的艰难困苦，也一次次为他注入前行的力量。稍大点，对父亲一生偏爱小酒，也多了理解，我知道父亲无论怎样命运不济和生活困顿，他都以一颗宽厚仁慈的心从容对之。

　　父亲曾说过：人要凭自己的本事能力吃饭，家庭和睦、身体健康，才是人生最大的财富。再后来，在父亲清澈的酒水里，我仿佛又看到了那有着几千年历史的酒文化也正步履款款地走来，“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平添了一份绵绵无期的诗情画意；“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悲壮豪迈；“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天涯倦客的孤独还有那许许多多有关酒的传说，什么煮酒论英雄，什么斗酒诗百篇，什么杯酒释兵权

　　如今，每当悲伤失意时，每当痛苦迷茫时，总会想起父亲，想起父亲的音容笑貌，仿佛就有浓浓的酒香扑鼻而来。无论什么时候，心头总是充满温馨，充满眷恋。只是在三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年少的我还来不及和父亲作别，就永远失去了父亲，还不曾读懂父爱如酒，就永远没有了父爱，留给我的是无尽的忧伤和怀念。

　　作者简介


　　唐兰荣，湖南常宁人，现供职于衡阳市珠晖区委宣传部。有多篇作品入选各类文学集选本。

　　（编辑：魏臻臻 责编：谢雨凤 三审：张文凯） 返回衡阳全搜索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