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建华:一门双杰
作者:崔建华
历史上不乏一门双杰的家庭,有的甚至还分属于敌我两个阵营,譬如三国时期的诸葛亮、诸葛瑾兄弟,就分别服务于时常兵戎相见的蜀、吴两国。常宁历史上的萧石月、萧同兹兄弟,也因为个人理想和时势造化不同而分属于国、共两党,他们都是那个时代的精英人物,各自都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萧石月、萧同兹的老家在今天的常宁市兰江乡兰江村前光组。1900年生的萧石月排行第四,本名萧连祜,字时杰。1895年生的萧同兹排行第三,原名萧连昌,字汉杰。
作为四弟的萧石月,是中共首届中央监察委员会候补委员,1921年底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入党介绍人是刚刚参加完中共一大返回长沙的毛泽东。毛泽东与郭亮在长沙组织领导工人运动时,早就发现了萧石月、邹觉悟、李佳竹等工运骨干,并培养他们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使萧石月成为了早期中国工人运动的中坚力量。据长期受中央特科领导的地下党人萧韶回忆,他和萧石月当时经常到毛泽东、何叔衡创办的文化书社翻阅进步书籍,到李达主持的自修大学听进步演讲。革命家李维汉晚年回忆录中也深情忆及萧石月,称:“我认识到石月同志是一个忠诚、沉着、朴素、熟悉群众、了解厂情、同事胸中有数、勇敢有为的青年党员。”
回顾萧石月的成长轨迹,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蝴蝶效应”:萧石月其实本意是想从军报国的,他17岁就考入了武汉的湖北水警教练队。而之所以报考水警教练队,源于当时湖北水警厅厅长是常宁同乡中华民国军政府战时副总司令兼武昌守备总司令、湖北都督府顾问的何锡藩,其时不少常宁人都前往投奔。但萧石月在水警教练队呆了两年后,目睹其内不能安民、外不能御敌,而且还有着腐朽的、令人窒息的军阀作风时,便再也呆不下去了,于1920年愤然离开武汉,到长沙投奔哥哥萧同兹,并经哥哥介绍到湖南第一纱厂当了工人。萧同兹之所以能介绍弟弟进纱厂做工,源于他和湖南省立甲种工业学校求学时的同班同学黄爱、庞人铨在长沙共同组织成立了湖南劳工会。当时经历了“五四”运动洗礼的中国,全民正在觉醒,初具规模的产业工人阶层已能熟练地通过集体罢工来表达政治诉求。萧同兹与同学黄爱、庞人铨创办的湖南劳工会,就是以湖南第一纱厂为主要活动基地来开展工人运动的。
因为出色的号召力和组织能力,萧石月很快就得到了党组织的认可。1923年4月,萧石月当选为湖南第一纱厂工人俱乐部干事长,同年秋,兼任湖南第一纱厂中共党支部和青年团的两个支部书记。1924年9月,萧石月与张浩、关向应等20余人一起被选派到莫斯科东方共产主义者劳动大学深造,回国后即补选为中共湘区委员会委员,化名为肖铁生到锡矿山领导工人运动,最终将锡矿山发展成当时湖南的三大工运中心之一。1927年5月,在汉口召开的中共五大选举产生了党的历史上的第一个纪检机构首届中央监察委员会,已是工运领袖的萧石月当选为候补委员。
但当时全国工人运动的形势不容乐观,国共两党开始分裂,国民党蒋介石于当年4月12日在上海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大肆捕杀共产党人。5月21日,国民党长沙驻军团长许克祥跟着发动“马日事变”。为反击猖獗的国民党反动派,中共湘区委员会号召和发动全省各地及江西萍乡等地的工农武装,集结向长沙开进,喊着“梭标亮堂堂,擒贼先擒王;打倒蒋介石,活捉许克祥”的口号,准备在5月31日进攻长沙与许克祥部决一死战。萧石月也奉命率锡矿山工人纠察队火速赶赴长沙支援。5月28日,萧石月带队途经当时的新化县蓝田晏家冲地段时,遭许克祥部伏击,队伍在激战中全部壮烈牺牲,而这一天距中共五大闭幕才仅仅过去19天
工人运动的风起云涌,让当时的湖南省长、军阀赵恒惕异常震惊,他于1922年迅速捕杀了工运领袖、湖南劳工会的创始人黄爱和庞人铨。身为湖南劳工会创始人之一的萧同兹则侥幸从长沙逃往武汉(估计是寻求同乡何锡藩的保护),随后公开发表文章向全国揭露赵恒惕的军阀行径,并发动“驱赵”运动。鉴于湖南劳工会主要负责人牺牲、出走的现实,有人提议将湖南劳工会并入毛泽东筹组的“湖南工团联合会”,以便更好地发动全省工人运动。但身为湖南劳工会创始人之一的萧同兹在感情上难以接受,最终不认同并反对联合,就此脱离了先前加入的社会主义青年团,并于1924年加入中国国民党。一同起步于工人运动的萧氏兄弟最终分道扬镳。
萧同兹的才干在国民党内慢慢崭露头角,源于1928年随同盟会元老吴铁城游说张学良东北易帜。但其最大的贡献则在于自1932年起组建国民党中央通讯社,出任首任社长并连任长达20年,让惨淡经营的中央通讯社最终发展成为当时全球五大通讯社之一,真正使中央通讯社成为了国民党的喉舌,萧同兹也因此被誉为“中国现代化通讯事业之父”。尤其是抗日战争期间,国民党中央通讯社的报道和服务,为保持中国新闻业实力、宣传国人不畏强敌坚持抗战的斗争精神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即使是当时中共新华日报社的著名记者陆诒,也承认“当时大部分关于战争的通讯,皆由中央通讯社随军的同业拍发”。
鉴于萧同兹的杰出贡献,1935年12月召开的国民党五届一中全会上,萧同兹当选为国民党中央委员,后来又当选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常委、国民党中央评议委员等职,抗日战争期间在重庆还当选为全国新闻联合会主席。萧同兹于1973年逝世时,蒋介石专门为他颁发褒扬令和“宣劳著绩”的挽额,并安排蒋经国直接主持公祭仪式。
从1949年4月随国民党败退到台湾,到1973在台北病逝,萧同兹再也未能回到家乡那个儿时与四弟打闹嬉戏的蓝江边上的小村庄。据说,晚年的萧同兹曾专门找人篆刻了一方印章,常拿在手中欣赏把玩,印上刻的就是“蓝江童子”四个字,兴许是对去国离乡的一种慰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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