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AI图 全媒体记者张花
说到“光棍”,大家首先想到的往往是单身人士,其实在过去,衡阳方言中的“光棍”是对类似于今天在各乡政府配备的司法调解员的一种特有称呼,也叫“好佬”。

“好佬”二字非常形象地体现了这一职业的特点:调解矛盾纠纷,平息争端。需要注意的是,好佬并非官方职位,而是民间产生的,主要是对已经发生的各种争执不休的纠纷进行调停,他的话就相当于现在的最终仲裁结果,具有“民间法律效力”,当事人双方必须无条件执行。

光棍在乡下是有等级的,这种级别不是行政上的大小之分,而是取决于他判定和处理纠纷能力的高低。威望高的可以在州府之间办案,如衡阳县的张春霖,在衡州(今衡阳)与宝庆府(今邵阳)都是鼎鼎有名;西渡的张蓝臣,也是顶流般的存在;肖精益,在衡阳西乡和邵东的南部也是响当当的人物。除了这些知名好佬,每个村或一个族的部落,都会有一名从事这种“散闲事”的好佬。

能不能成为光棍,不需要拉票,也不用上级政府任命,全靠长期调解积累的口碑,就像老中医靠患者口口相传积攒名气,光棍的权威,都是在一次次公平断案中慢慢树立起来的。

不是谁都能当“民间调解员”一职,想要成为光棍,得闯过三道“硬关”。
第一关,也是最基本的,要通文墨,知孔孟之道。文盲绝对不行,毕竟要讲道理、明是非,肚子里没点墨水根本镇不住场。比如张春霖和肖精益,都是清朝时期饱读诗书的秀才,在外开馆授徒,是桃李满天下的私塾先生,妥妥的“文化人”。

第二关,必须口才好。断案时要能引经据典,面对双方的争执,得侃侃而谈、逻辑在线,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让两边都心服口服、无从反驳。
第三关,人品要好。因为要从两种不同的意见中判定对错,必须要坚持正义、主持公道。一个人品不好的人,难以将一碗水端平,很快就会被乡邻抛弃,再也没人请你出面。
除了上述三关,要想成为光棍,还要在当地有一定的地位或口碑。
光棍讲理,一般由他人邀请前往,多数情况下是代表本家族人去辩理。如两姓氏之间发生矛盾,则各姓派一名光棍进行辩论;如有女士嫁到夫家,被认为受到欺负,光棍代表娘家人前去辩理;如本族内兄弟叔侄妯娌之间发生纠纷,光棍则代表族内权威进行分辩调停。
光棍讲理,并没有法律条例,古时虽有一些朝廷颁制的法律条文,如《大清律例》,但多数光棍并不知道它的存在,他们讲理依据的是孔孟之道或民间约定成俗的规则,引用最多的话来自《增广贤文》。过去人说读了《增广贤文》会讲话,原因就在这里。

光棍不是志愿者,他们不提供“义务劳动”,请他们出面调解是要收费的。有名气的光棍出去讲理,得坐轿子,收的费叫“轿夫钱”;水平一般的光棍,在本村调解,不用坐轿,收的就是“草鞋钱”。
收费多少,不用明说,主人会视行情与光棍之间达成默契:光棍进屋后,主人会端来一盆洗脸水,上面盖一条毛巾,将铜钱或银元放在水中。光棍洗脸时用手一摸便知多少,倘若觉得钱不够,便向主人说,水温不高,麻烦添加热水。主家心知肚明,赶紧加钱。

光棍出去讲理,一般是感到那人受到冤屈,帮他去讨回公道。如衡阳县金兰镇的张某借人银元十块,到期还清时,被对方玩文字游戏“坑”了,因为张某不识字,被忽悠在“今已还借×××银元十块”的纸上按下了手印,从而惹上官司。张某于是请人从西渡接来本家光棍张蓝臣,一场辩论之后,对方乖乖撤回诉状。
有时候,光棍也会靠“文字游戏”扭转局面。一次,有两人吵架,光棍作为辩方,理由其实不占优势,但他抓住对方一句自谦的“本人是初出茅庐”大做文章,当场科普:“‘初出茅庐’说的是孔明出山后,帮刘备打的第一仗——火烧博望坡,大败曹操,后人还写诗夸赞:‘博望相持用火攻,指挥如意谈笑中。直须惊破曹公胆,初出茅庐第一功。’你说自己初出茅庐,是想把这里变成博望坡,要跟人‘火拼’吗?”对方被问得哑口无言,最终败下阵来。
其实,光棍是在漫长的农耕社会中形成的产物。在那个没有完善法治的年代,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调解纠纷、化解矛盾,维护社会稳定,守护一方安宁。如今,随着法治社会的不断健全和完善,光棍这个职业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光棍”这个称呼,也慢慢变成了只和“单身”相关的词,那些曾经的“民间好佬”,也成了衡阳人记忆里的一段旧时光。
编辑:黄铮
责任编辑: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