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荣

同样是水，湘江边的梅雨差点让人抑郁。千里之外，深圳东西涌（chōng）的海浪却令人神往。那就去东西涌穿越吧，晒晒身上这股潮湿的霉味！

东西涌是国内著名的一条海岸徒步路线，位于深圳大鹏半岛南端，东起东涌村，西至西涌沙滩。

说走就走，朝发夕至。次日清晨，我们一行三大两小身着单衣，沐浴在久违的金色阳光里。从东涌码头出发，掠过红墙黛瓦的天后宫，穿过森林防火检查站。抬眼间，壮阔的大海便撞入眼帘，咸湿的味儿旋即钻入鼻腔。

浅蓝色的海水层层叠叠，前浪未消，后浪已至。我伸手掬起一捧海水，算是与大海轻轻相握；浪花退去时，我隐约看见那些白色泡沫勾勒出一张海的笑颜。

这条路线依山傍海，一会儿翻山越岭，一会儿脚踏细沙。上下山时经过的多是陡峭险峻的崖壁，必须借助铁链或绳索攀爬，对穿越者的体力和耐力是种不小的考验。难怪一路上有船夫不断吆喝，走不完全程的人，可以租船快速到达东涌或西涌。

沿途散落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礁石、海蚀岩、海蚀柱，还有洞穴。其中立着一块巨石，酷似一位翘首远望的女子，名为“望郎归石”。当地传说，古时海边村庄有一对恩爱夫妻，丈夫被征入伍，不久战死沙场。妻子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伫立村头，盼望着丈夫归来，最终凝结成石。

也许，每一块礁石背后，都有一个感人的故事。

这里既有青山、碧海、银滩，又有凄美传说，大人们不禁唏嘘感叹；但在孩子们眼里，这些终抵不过脚下的艰辛，他们开始唉声叹气，目光也不自觉地飘向海边的游船。看那两个小家伙脸颊通红，衣服上白一块、黑一块——白的是汗渍，黑的是泥巴，走路的样子像散了骨架似的。大人们一番权衡后，决定让我独自走完全程，其余人陪护孩子们坐船返回。

我继续前行，几番汗湿衣襟。红日渐高，我明显感到体力不支，不由暗自庆幸让孩子们回去是多么正确的决定！否则他们受罪，我也无暇细细欣赏这山海风光。咬牙攀上天文台下的百尺高崖，只回首一眼，我便又替他们错过了如此壮丽景观而惋惜不已。

青山与碧海交错交织，沙滩与礁石相依相拥。有的山势蜿蜒伸向海中，三面环水，圈出一处处宁静的港湾。不时有快艇飞驰而过，划出银白色的弧线；余波荡漾，在岩石上撞出无数碎玉银珠，发出“哗哗”的声响。脚下的崖壁像一把巨大的石刀，斜斜地切入海中。近岸处，海水清澈透明，泛着玉石一般的绿意；稍远，深邃的靛蓝如锦缎一般铺展开来；再远，海天相接，融成淡淡墨色。

习习海风拂过发梢，捎走了我过往生活的种种烦忧。海的辽阔，包容了小小的我，也唤醒了我心中那片同样无垠的蔚蓝。

快到西涌时，路过一大块滩涂湿地。泥洼里，有点点黑影在不停跳跃——那是清晨退潮时迷失搁浅的鱼儿。它们也许累极了，渴坏了，却仍在苦苦挣扎。这里自然成了鸟类的觅食天堂。长腿长嘴的白鹭，悠闲地在湿地里踱来踱去，不时曲颈一伸，仰头吞下鱼儿最后的希望。一方的大快朵颐，往往就是另一方的灭顶之灾。我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恨不得大声告诉鱼儿：此时切勿轻举妄动，暴露自己；蛰伏等待，才能随夜晚涨潮重返大海。

晚上歇息时，脑海中满是泥潭里奄奄一息的鱼儿，随涨潮纷纷翻身入海的画面，白天的另一些场景也在一帧帧回放。山海无言，却告诉了我一些关于生存生活的密码：坚守信念、一往无前，固然可敬；量力而行、知难而退，也不失为明智；审时度势、静待时机，更是一种智慧。

归途中，我浑身清爽，只因身上的霉味早已被烈日驱散，扔在海里，散在风中。而有些记忆却像退潮后牢牢嵌在岩石缝隙里的贝壳，再也冲不走、抹不去。

编辑：黄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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