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廷

生在乡间十八年，我总以为对乡村的风光早已熟稔。直到这一次，一脚踩进花溪山林，我才惊觉：原以为熟悉的地方，竟藏着从未读懂的陌生。

花溪山林坐落于衡阳市雁峰区岳屏镇山林村，是衡阳市首个将红色教育、文化体验与生态休闲深度融合的沉浸式乡村文旅综合体。

春日的山林，油菜花唤醒了沉睡一冬的原野。我们从村口下车，饱览打眼的油菜花，如一床床黄毛毯，从田间挤上山岗，花朵的摇首，像迎嘉宾。油菜花溢出的清香，和着春泥味，直抵心房。我将鼻子凑近一朵，不自觉地做起了深呼吸，顺手拈一片花瓣，在拇指与食指间来回揉搓，黄色粉末粘上了手指，留有余香。“嗡嗡——”一只小褐蜂抵近我的胸前，忽上忽下悬停，似是对我的来犯进行监视。

我继续打量一朵油菜花，形如火炬，自花柄至花冠，环绕的小花朵次第展开，上边有待开的花蕾，下边有展开的四瓣花。至此，我自认为观物取象到位，后经手机查阅得悉：油菜花蕊分为雄蕊和雌蕊，它们被四片花瓣包围在花的中央。雄蕊一共有6枚，雌蕊只有1枚，位于所有雄蕊的中间竖立着，便于授粉。这时，我耳边似乎飘过讽刺的声音：农盲！

赏花的目的在于物我相悦，花溪山林的诱惑若仅限于此，那就“泯然众人矣”！我的同事们到此都诗闸大开，恰如夫子溪水的奔放。顺摘几句妙的——与自然的对话，与时间的对话，当古老古道遭遇现代表达，正如“走在路上的我”始终保持着与世界的微妙疏离，恰是这种“不识时务”的固执，守护着诗歌最后的野性。

我向来是有些愚钝的，可来到这里，心灵的荒野，终被这满眼黄花撩动，于是产生码字的冲动。正如我们的同事，一步一诗，进而更懂夫之当年为何在此安步当车。

王夫之是明末清初“愤青”，也是毛泽东眼中的“东方黑格尔”。“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是夫之的自勉联，黑底蓝字，镌刻在船山古道旁，路过者观之，脚步更快。脚底下不时传出行走的“沙沙”声，这声音像正在翻阅古籍，一步一页。我们陡生虔诚之心，步先贤之步，思先贤之思，试图揭开小我的思想之盖，以先贤的哲思灌溉……恍恍惚惚中，觉得先贤正在前面带路。

古道变幻无常态，有时像S形曲线，似太极图中间阴阳动态平衡线，给人一种灵动的美感，体现了“曲则全”的理念。古道的起起伏伏，象征人生的起起落落。上坡时，虽吃力，遵道而行，自然提升。下坡时，虽轻松，但路石凹凸硌脚，于是自警“稳中求进”。两旁的虬枝，陈年的肤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走过。

走出古道，“红色山林”的木质牌楼在太阳光的映照下，又反射到我们的眼球，似在示意欢迎参观。我们进入红色体验馆，时光似乎泛了黄。投影在幕布上的老照片突然活了过来——1937年参军的少年、1964年支边的知青、2020年援鄂的护士，他们的笑脸在光影中交替闪现。

离开花溪山林时，太阳将村口的五星门映得锃亮，我凝视着，发现这光芒中，竟析出红色、古色、黄色三色光，于是我挥臂握拳，欲将这亮光抓住，打包带走。

编辑：黄铮

责任编辑：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