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立德
入了春,雷公塘的水就灵动清澈起来,汪洋灵动的模样,有如邻家待嫁妹子的眼睛,总泛着柔柔的波光。
水塘尾库的坡度比较平缓,裸露着大片的水浸地,褐黄的土色上,见风就长的鹅肠草疯狂地伸展着藤蔓般的茎,几乎布满了坡地。猪殃殃、黄鹌菜、鼠曲草……只得在它的夹缝中委屈地求个生存。
草长的时候,花就开了。地势稍高的地方,层层叠叠梯次栽种的作物,都是农人去年秋末种下的油菜。那绿油油的薹茎,擎着长长的花穗,被风一吹就颤颤巍巍地晃动,惊得伏在菜薹枝杈上的云雀“嗤嗤”乱飞。倒是正与花蕊亲密贴面的那只花蝴蝶,始终是一副醉生梦死的表情,无动于衷地贴在花蕊上享受着那一缕花香。
抬起头,远山渐显新绿。草色深处,野蔷薇白净的花色已在风里招摇起来。它用一身纯洁素雅的干净,点缀着这片寂寥的山林,也让这片山林,看起来多了种舒心的惬意。
农人种在山脚下面的桃树,枝头上的花苞都绽开了一抹殷红的缝,更有向阳面枝条上的花有些已经开了,夹杂在油菜花里,灼灼其华别有韵味。稍迟些的杏、李、梨、柚也各展姿态,一副作势欲发的样子。
当金黄的油菜、明艳的桃花、素净的蔷薇开始争妍斗艳时,雷公塘四围的山色就层次丰盈起来了。若站远处瞭望,隔山隔水的朦胧间,就是山水大师笔下的远山黛色。
“花开有序,风不误信。”天气晴好时,打南边吹过来的风,就不再料峭冷硬,柔柔软软的,如同美人在耳边喃喃低语时吐出的气息。风吹过来时,长在雷公塘边的杨柳,渐渐地染上了淡淡的一抹浅绿。几只名叫钓鱼郎的土著鸟,正兴奋地在树冠上跳跃啼鸣。于它而言,这个万物生长的季节,这样温暖入怀的春风,肯定是大自然赋予它最伟大的恩赐。它甚至毫不怀疑地以为,再过几个月,它们整个家族又会添丁进口,更加兴旺发达。四声杜鹃也不甘寂寞地在花草树木间婉转地放歌,给雷公塘的这个春天,增添了一段动人的旋律。
风吹过来时,住在雷公塘附近的农家便忙活了起来,他们纷纷褪了长衣厚裤,换上短装轻衣,脚上都是长筒套靴。忙着向雷公塘里投放新买的鱼苗。还会背个喷雾器往盛开的油菜花上喷肥料。女人们在花丛里俯下身子耨杂草,收工时,不忘把耨草时挑选出可食用的野胡葱、鼠曲草、苦菜、折耳根,甚至青蒿往竹篮里塞。这一家晚饭的餐桌上,铁定会多一碗炒得香喷喷的野菜。于是,村庄的上空,到处都飘浮着某种野菜独有的清香。
“一阵催花雨,数声惊蛰雷。”过了惊蛰节气,雷雨天气频发。风雨里的雷公塘,花事越加荼蘼。雷声惊醒天地万物,菜花连尾穗的花蕾也完全绽开,在雨中坚持数天,才从花穗的根部,逐渐向上,慢慢零落。桃李梨花亦然,不管风雨只问岁月,该红时,就花红似火。该粉时,就如霞满长天。若是白花,又或白胜雪满琼枝。雷雨愈急,花开愈盛。汤红粉香一树淋漓,新枝嫩叶万千春意。
雷公塘的春天,虽然杂花开满荒坡,却至情至性地宛若人间君子。东风不吹,这里的草木不萌。春雨不来,这里的山花不开。春雷不惊,雷公塘的季节就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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