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全媒体记者雷昕 制图/曾卉
如果说琼瑶笔下的情爱是缠绵悱恻的细雨,那么洛夫诗中的乡愁则是一场可以撞击心魂的暴雪。
洛夫原名莫运端、莫洛夫,衡南县人,是被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诗魔”,也是世界华语诗坛的泰斗。他漂泊海外,经历了两次“流放”,但无论走多远,他那颗最深沉、最滚烫的心,始终留在湘江河畔的故乡。
1943年,15岁的洛夫正在上初中二年级。正是“小白马般的年龄”,他“热情而多感,情感的变化有点诡异,想爱却又不懂爱,也不敢爱”,读到了他生平接触到的第一首诗,冰心的《相思》,从此开始喜欢诗。
这个时候,洛夫已随父母从衡阳县相公堡燕子山(现衡南县相市乡托塘村燕子山组)迁居在衡阳市城区中正路痘姆殿巷(今衡阳市石鼓区和平北路南段西侧)。当时衡阳是抗战大后方,不少文化名人南迁时经过这里,城内的报社也有数家,洛夫以野叟笔名在《力报》副刊发表第一篇散文《秋日的庭院》,随后又发表了处女诗作《秋风》,从此便在诗歌创作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
1949年的夏天,时局动荡。衡阳有一批年轻人想去外面闯一闯,洛夫也有这般念头。当时国民政府的陆军训练司令部在衡阳招考青年学生,声称成绩优良者可保送陆军军官学校继续深造。洛夫心动了,他报名参军,与一批年轻人舟车劳顿赶到台湾屏东,这才发现被骗,被编入伞兵连。
那时的洛夫才21岁,对时局着实看不清。他更没想到,这一去就是39年不回。临行前,他甚至没和家里说上一声,行囊里只有军毯、自己的作品剪贴本和两本诗集。

▲洛夫《致艾青》诗作手稿。1949年参军行囊中就带着艾青和冯至的诗集各一册。
1954年,洛夫与张默、痖弦共同创办《创世纪》诗刊,与《蓝星》《现代诗》三足鼎立,对台湾现代诗影响深远。多年来,洛夫潜心现代诗的创作,写诗、译诗、教诗、编诗一生,先后出版51部诗集、9部散文集、8部评论集、8部译著。其诗作充满了魔幻与动感,极具震撼力,1999年诗集《魔歌》被评选为台湾文学经典之一,2001年凭借长诗《漂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此后,洛夫被誉为“诗魔”,名列台湾当代十大诗人之首。
洛夫说,自己的人生经历了两次流放,离开衡阳为“一度流放”,“二度流放”是旅居温哥华。这两次流放造就了洛夫最为人称道的两首佳作。除了在台湾写就的《石室之死亡》,另一首是洛夫在温哥华写成的《漂木》。这首3000多行、15000字的长诗,堪称中国新诗史上最长的作品,也被洛夫视为自己心灵的史诗。这首诗让洛夫获得了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提名。
不管怎么“流放”,洛夫一直思念故乡。自1988年起,洛夫回大陆30余次,省亲访友,讲学传道,出席诗会,交流诗艺,举办诗歌朗诵会和个人书艺展。期间8次回到故乡衡阳,在魂牵梦萦的桑梓之地,一次次纾解故乡情。
1979年3月,洛夫应邀到香港中文大学访问。在此期间,他来到跟深圳一河之隔的香港落马洲,遥望故土,有种有家归不得的悲伤。
1980年11月,终于辗转获得家乡亲人的消息,知道了76岁高龄的母亲尚在,知道了他离家出走后母亲把想念的眼泪都哭干了。
1988年8月,洛夫回到了生他养他的衡阳老家,可惜的是,母亲已于1981年4月离世,成为洛夫一生的遗憾。他于1981年10月15日写下悼念亡母的长诗《血的再版》,在后记中写道:“我的哀恸也是千万中国人的哀恸,我为丧母流的泪也只是千万斛泪水中的一小滴;以小喻大,我个人的悲剧实际上已成为一种象征”。

▲1988年8月22日,初次返乡的洛夫在衡南县相公堡罗家湾祭奠父母。

▲1988年8月25日,洛夫夫妇与大哥莫祥林、五弟莫运征夫妇、六弟莫运勇夫妇在衡阳回雁峰前留影。
1992年,洛夫第二次回到故乡,写下《再别衡阳车站》追寻乡情。
2004年10月,洛夫第三次回到故乡,为雁城第一长联揭幕,举办书画展,访岳云母校,前往南岳、衡山、常宁、耒阳、衡阳县、衡南等地参观访古,到相市燕子山扫墓。
2007年10月,洛夫第四次回到故乡,参加母校衡阳市八中百年校庆,参观石鼓书院。
2009年10月,洛夫第五次回到故乡,参加在衡南县举办的洛夫国际诗歌节。

▲2009年10月,洛夫、陈琼芳夫妇与谢冕、陈素琰夫妇(左一、左二)及韩国诗评家许世旭教授(右一),在衡南县相市乡洛夫故居前留影。
2010年10月,洛夫第六次回到故乡,到衡阳市二中探望。
2011年10月,洛夫第七次回到故乡,为南华大学“洛夫与湘南作家研究中心”揭牌。
2012年10月至11月,洛夫第八次回到故乡,配合拍摄关于他的纪录片《无岸之河》,还到衡阳市八中探望,游览石鼓书院。

▲1988年以来,洛夫先后8次回到衡阳老家。
2018年3月19日,洛夫在台北逝世,享年90岁。
洛夫生前有将自己的全部诗稿捐赠给家乡的愿望,意在让自己落叶归根。有感于他的赤子情怀,许多文朋诗友、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为之奔走呼吁,衡南县决定建设洛夫文学艺术馆。2023年6月28日,洛夫文学艺术馆开馆,“漂木”终于回家了。8个展厅共陈列了洛夫的六百多张照片、影音资料和实物,三千余页创作手稿、信函、证书等,以及六十多幅书法作品,展示了洛夫在诗歌中漂泊的一生,以及在不变的乡音里的赤子之心。


从衡南相市乡的燕子山,到台湾屏东的训练基地,再到温哥华的异国街头,洛夫用一生写下一首诗,诗的名字叫《回家》。
编辑:黄铮
责任编辑: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