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

说起小年，很多人都会不以为然：现在连春节都已经淡化了，谁还过小年？

其实，小年也是年，而且在我国还有着悠久的历史。小年起源于先秦祭祀，虽然到了清朝之后形成了“北三南四”的小年日期差异，但一直沿袭至今。记得小时候，农村的生活比较艰苦，但父母亲依然会在这一天做几个比平时好一点的菜，连煤油灯的玻璃灯罩都擦得光鲜透亮。一家人一边开开心心地吃饭，一边听父母安排春节前后的事。尤其让人难忘的是，吃完饭后，母亲会用一个木质茶盘，装一些糖果，放到灶台上，并嘱咐灶神们带到返回天庭汇报的路途上吃。记得每年这一天，母亲都会早早地架好楼梯，用一块塑料布把头脸包好，外罩一件破烂到准备不要了的外衣。用一把绑在长竹竿上的扫把，把厨房瓦背下、房梁、墙壁上，细细地打扫一遍。母亲出来时，厨房里一片片、一串串的烟尘不见了，而母亲的全身都是黑乎乎的，只有两个一眨一眨的眼睛能看见白云。厨房里，还飘散着沉积了一年的烟尘。尘埃落定后，却又能给人面目一新的感觉。

民间流传小年这一天，北方要吃饺子，南方要吃汤圆。我小时候从未见过汤圆，周边的人也都没有吃汤圆的习俗。说一句不好意思的话，苹果我都是参加工作以后，到烟台开会才尝到。小年这天晚上，母亲会把为过年准备的略显丰富的油炸红薯面粉团“黄雀肉”、槟榔芋片、炼过油的油渣、鸡蛋等土产，做几碗上桌。虽然不是大鱼大肉，却让我们对过年有了更加热烈的期待。此后我们便会数着日子等大年，什么“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买猪肉，二十七八宰鸡鸭，二十九样样有，三十晚过大年”，便是我们挂在嘴上的童谣。

让我们心心念念，也让年味越来越浓的，就是从此乡下有了一天比一天密集的鞭炮声。春节期间，三十晚上关门睡觉的时候，要放一挂鞭炮，叫关门响；初一早上开门时，也要放一挂鞭炮，叫开门响。一家人第一次出门，叫出行（音hang），要放一挂鞭炮；客人第一次上门，也要放一挂鞭炮。那时候鞭炮的价格不便宜，父亲便会买20来个鞭炮一挂的小鞭炮，乡下俗称豆干炮。一封豆干炮里有五六挂，一次只放一挂。特别重要的客人来了才放一挂稍微长一点的鞭炮。小孩子玩鞭炮，要么会跟父亲要，要么会在家里偷，也有人用零花钱自己买。大家把一挂挂的鞭炮拆成一个一个的，隔一段时间放一个，而且会跟小朋友们轮流放。一个鞭炮的炸响，往往能让人高兴好久。

小年后，我们还会吃到瓜子花生和糕点。春节招待客人除了酒饭，还得准备糖果糕点。葵瓜籽、落花生和黄豆是父母自己种的，晚上母亲把一口大锅洗干净，烧上柴火，瓜子、花生、黄豆和小粒的沙子一起倒进锅里，慢慢翻炒，待到香气浓郁时，把它们盛到一个米筛里，筛掉砂子，放进一个竹垫里冷却。这时，我们就会从烧火凳上站起来，迅速抓一把瓜子花生黄豆。母亲也不会说我们，只是刚炒出来的瓜子花生并不香也不脆，我们就会问母亲是不是还要再炒一把火，母亲笑着告诉我们，要冷却后才会香脆。红薯片也是重要的零食，年成不好的时候，母亲会把剪成小片的红薯片跟瓜子花生一样炒熟；年成好，家里分了一些茶油，母亲就会用油炸。油炸红薯片又香又脆还带着丝丝甜味，是那个年代我们吃到的最好的土特产了。

经常有人问，现在条件好了，人们为什么还会怀念过去艰苦条件下最简单的欢乐呢？还有人说现在的春节城里不如乡下热闹，而且年味越来越淡了。我觉得这与人们对待节日的态度有关。小时候母亲总跟我们说，“宁可淡薄客，不可淡薄节”。每一个节日，父母都会想办法，尽最大努力过成一家人的欢乐时刻。尤其是春节，无疑是每一个人尤其是小孩子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这也与从小年开始造势有关。从小年这一天起，过年的憧憬就在脑海里扎了根，而且日盛一日。这种在盼望中累积起来的快乐，往往让人记忆更加深刻。

责任编辑：张花